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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巷子深处


作者:千年回眸丫丫 童生,559.3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2597发表时间:2017-07-12 14:18:26


   (一)
   清晨一阵特殊香味穿透破旧的门缝飘进巷子里,一个操着陕南口音的中年男人朝另一间房子喊着,仿佛是在喊人吃饭,他一手端着锅产,边喊边用手指抓起锅产上的菜塞进自己的嘴里,一边时不时的喊几声……
   那间房内一直没有回应,男人在围裙上摸着沾着油的手指,转身又进了那间陈旧的厨房内,一阵叮哩啪啦的锅铲声在宁静的巷子里格外清脆……
   许久,一个中年女人从那间房内出来,蓬头乱发,她懒懒的端着一个塑料杯来到院中水龙头处刷牙,几分钟后,她钻进房内开始了与镜子的相视……
   男人把炒好的菜端上了院子的水泥桌子上,拿起筷子迫不及待的吃起来!女人再次走出房间,脸上被化装品涂得有点生硬的表情,男人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扔出一句话:“快吃,吃完了早些做事!”
   院子里有三户租房的人家,男人和女人是其中一家,另外一家是做水果生意的小摊贩两口,另一家是个开麻将馆的独身中年女人。这套农家院子的主人早已靠本地的旅游征地的钱发了家住进了城里的小区,离旅游开发区稍偏的这套院房便租给了到本地谋生的外乡人。
   女人吃得正香,那个麻将馆的女人骨瘦如柴,个子倒是高挑,只是排骨一般的样子让风能吹倒,一边吸烟一边从女人身边经过,眼神似乎很怪异,自言自语:“天下大乱了,哼,天生的叉腿货!”说着,一缕烟冒出她的嘴里,水蛇一样的腰摆着她干瘦无肉的臀部,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扭出了院子大门钻进了巷子里。
   女人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拿着半个馒头钻进了房子里,男人三口两口的吃完了,又喊女人吃,而女人在房间里哽咽着啃着那半块馒头,男人着急收拾碗筷,便又扯着大嗓门吼着,女人更是泪如泉涌,直到男人收拾完桌子上的饭菜,她一直没有出来。
   “我走了!”,男人又向屋内的女人喊到!女人没有应声,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好几个月了。
  
   (二)
   男人走后,女人在镜子前擦了泪,补了妆,从没擦过粉的她在此时一遍遍的往脸上涂着,就像用涂料涂墙一样,试图填平她脸上人到中年的几条深深的眼角纹,尽管已经白的透亮,但她的眼睛从未感觉到这是一种美丽,有时候她很恶心这样的涂脸,但不得不一层层的涂下去,并不是为了美丽,而是为了一种味道而粉饰着她那张沧老的脸,那是钱的味道,一个特殊但又不能缺的味道。
   呆坐在镜子前已经一个小时了,男人并没有回来,今天也并没有敲门声,女人感觉今天能休息一下了,她缓缓的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想要那片刻的宁静与安心。
   这样的安心还没持续多久,院子另外一间房内的脚步声让她坐起来,那好像是卖水果的男人,外号“两把刀”,不是一早就走了么?怎么会在院子里?女人正在纳闷,她的房间门就被两把刀推开,她惊站起来,只见两把刀快速锁上了门,靠在门里挡着她的路,她感觉事情不妙,奋力呼喊,怎奈院中无人,两把刀的妻子早早就出去摆摊了,而他由于昨晚打牌一直睡到现在。
   两把刀强行扑向了女人,女人顺手拿起床头的小镜子,惊恐地吼道:“你出去!要不我就死!”
   “别呀,妹子!”说着一副流氓般的阵势又一次扑向女人。
   女人抓起枕头扔了过去,大声地叫喊,拼命地躲。
   “我说妹子,你平日里做啥我都知道的,你男人现在出去了,不就是找个付钱给你的男人么,哥有钱,完事,我和那些人一样也给你。”说着,两把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沓钱摆在桌上,神情得意的等待女人投怀送抱。
   女人依旧不肯,他气急败坏地大骂:“你是个婊子,别以为人不知道,告诉你,院子里的人都知道,巷子里的人也知道一点,今天你不收了钱伺候我,我就到外面说去,把你让公安抓了!”
   女人紧紧抓着镜子,两行泪滚滚流下,她软坐在床边,任由两把刀庞大的体型在她没有抵抗力的身体上肆意地践踏,她把头埋进枕巾里,再也不想看见刚才那张怒目圆睁此时飘飘欲仙的男人脸,一阵五大三粗的急行过后,两把刀脸上挂着惬意的笑洋洋得意地哼着小曲走出了院门,消失在巷子内。
   女人收拾了房间的一片狼藉,看着桌上的红色钞票,又气又恨,想撕掉,却又不能撕,眼睛里只有流不完的泪,冲涮着她脸上涂着的粉沫。
   不一会儿,门咯吱一声,她的男人回来了,后面跟着两个男人,衣着一般,一个头上带着工地的帽儿,一个一身的鱼腥味,两人在院子水泥桌子旁坐下,只见男人给两人端来了两杯水,并在一边低头窍窍私语,片刻过后,那个带着工地帽子的男人推开了女人的门,女人将那人推出门外,她没有情绪再继续这样的事情,但这却遭到了院子自己男人的训斥:“你怎么了,赶快点,家里孩子还要买东西,老人还要看病,你不知道吗?”
   女人一听到孩子,心像针扎一样,一百个不愿意也只能顺从,任凭两个男人先后在她身上疯狂,一阵阵的心痛像钢针一样扎在她身体的每一个地方,痛却无法治疗,她从来都不看每个男人的脸,因为她只想记着孩子的脸,只有孩子的微笑能给她心里一片温暖和安心!
   两个男人走后,她的男人进了房间:“你今天怎么了?我们不挣钱,家里怎么办?”
   女人又哭了:“我想回家种地,放羊,哄娃。咱们回老家吧!”
   “回去?种地能挣几个钱,现在物价上涨太高,孩子怎么能上完所有学,现在才上小学,将来还得再上学,除非大学不要钱了,住房不要钱了,养老不要钱了,我们那地方没几个人上过学,咱出来能干啥?苦力挣得钱还不够咱俩在这里的开销,家里一堆人怎么办?”
   女人无语,只是抹着泪,躺在了床上。
   男人起身,又进厨房为女人做中午饭。
  
   (三)
   魔鬼一般的日子让女人有点支撑不下去了,她渐渐地没有话了,面对院子里的两把刀,她躲也躲不过,女人在每次男人走后都提心吊胆的关着房门。
   又是一天,那个两把刀从外面找来了一个哥们,敲着女人的房门,女人一直不开门,但直到她男人从外面回来,女人才有了底气,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给自己男人开了门,本想让男人解围的,却给那几个豺狼有了可乘之机,两把刀当着她男人的面和那个男人一起扑在女人的身上,男人出门,躲进了巷子内,远远只听见女人的呼救声和一声声惨叫声,男人蹲在巷子的青石上,抱头捂耳,蜷缩在那里,他仿佛在女人的惨叫声里感觉自己有点泯灭人性了,但他却是无可奈何。他每天干的苦力活工资从来没有及时兑付过,有时候甚至拖几个月,一家老小的开销还得继续,女人原本刚来时在一家餐馆洗碗干杂活,在外的日子也算安稳,只是收入支付不了家里的开销。男人在外听有人说,有的女人做这事,来钱快些,他便打起了妻子的主意,起初,妻子死活不肯,但想到现实,只能走这条路。
   在男人杂乱的思绪里,渐渐地没有了女人的惨叫声,男人快速地跑回去,冲进房间,他被眼前的狼藉惊呆了,女人头发散乱,嘴角流血,脸上青紫,他揭开被子,更让他心在发抖,床单血红,他眼睛发直,终于爆发了,他冲进厨房拿起菜刀跑出门,朝巷子外的繁华街道的水果摊拼命地追去,一路上,行人见状,纷纷躲开,他拿刀对着两把刀,二话不说便砍,但刀刀都砍不上,只是将一摊水果劈个烂,人们围了上来,没人敢去夺疯了一样的刀子,人群里不知道是谁报了警,在他疯了一样的持续追砍中,警车来了,人们退后,警察夺了他手里的刀,他和两把刀都被“请”进了派出所内,交待了事情的整个经过。
   警察到医院找到了女人,并作了事情的调查。最后以“卖淫嫖娼”处罚了以两把刀为首的那些男人,也处罚了女人。之后对男人和女人进行了思想教育,责令他们干点正事。
   在这个社会,没有一个女人愿意这样做,更没有一个男人舍得让自己的女人这样做,生存需要物质,物质需要钞票,现实的残酷总是无情的充斥着他们的大脑,钱的味道总是促使着他们需求的渴望!
   交完罚款,他们所剩无几,往家里没有钱可寄了,男人躲在房间的角落里,哽咽着,他觉得自己没本事养活一家人,在自己脸上搧着耳光,女人坐在镜子前低头流泪,她只想回家,但她这次没有给男人说。
   男人知道女人不愿意再继续这样的事情,她像从前一样另找别的活干,男人继续干着他的苦力,但时间不长,两个人的收入太少,男人的工钱经常迟发,眼看拮据的日子又让他们犯愁了,每到此时,男人就想爬上工地的高楼跳下去一死了之,女人发现男人的情绪很不稳定,几个晚上都没见男人回来,她去工地找男人,发现黑暗里的一点亮,是烟头的那点亮,男人坐在无人的空洞楼房内,狠命的吸着烟,女人借着工地微黄的灯光摸着粗粗的水泥墙壁爬上来,女人叫着男人的名字,只听得他长叹一声,使劲的又吸着烟……
   “回房子吧,都晚上了,这里越来越冷的。”女人走到男人身边劝他。
   “我不回去,我没本事,让你受罪了,我想跳楼,我没脸对你!”男人哽咽着。
   女人也哭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声在寂静的夜里在空洞的楼房内回音传得好远,惊醒了看管工地的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束束手电筒乱窜的光在向他们的方向传来!
   “哎,干什么的?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工地上的人将手电光对准了他们,这才发现是工地上做活的工人,便劝了几句,下楼进房睡了。
  
   (四)
   年关已至,返乡的人们都在如潮的人群里挤着购买回家的车票,工地上的人们都已走光,女人和男人却没有去购买车票,依旧挤在房间里犯愁,盘算离家务工一年来,前几个月的工资只够他们在外置办生活所需和交房租,后面男人虽挣了些钱,但至今还拖欠几个月的,房子没卖掉,工人哪能按时兑付工钱?往家里寄的钱,还是女人除了干餐饮的钱外,也就是出卖自尊的钱了,两人一声不吭,愁在脸上让女人眼泪又来了。
   窗外呼啸的风吹得窗子吱吱作响,炉火上的水滚开冒出热气,却怎么也提升不了房间的温度,男人抱着女人,盖着被子沉默在灯光下。
   半夜,窗外似乎有个身影闪过,伴着一点点声音,女人忙推醒男人,他俩撩开窗帘擦了一下玻璃,借着巷子透过树荫的点点弱光,看见了两把刀正在给一堆有斑点的次等水果喷药水,年关他的生意很红火,夜里都在投机捣鬼,看罢,女人和男人惊讶的叹气,之后又继续睡觉,对于偏远地区来这里的他们这似乎是第一次见到,但对于城里人这似乎不足为奇,所有的水果可能都在药物的处理里才会卖上好价钱。
   太阳依旧升起,鞭炮声响彻了巷子,男人外出买菜,女人在厨房忙碌,准备早饭。
   昨晚忙到半夜的两把刀,今天又没与妻子一起出摊,又一次蹑手蹑脚的推开了厨房的门,他从后面抱住了女人,吓了女人一跳,女人顺手拿起烧火棍,往后一敲,他哎呀一声松开了手。
   “你心挺狠!这又不是啥丢人的事情,你不是一直在做吗?不多这一回!”他赖皮一般纠缠着女人。
   “滚!——滚!”女人撕心裂肺的喊着。
   “我告诉你,你今天不答应,我就告诉公安,说你又不知悔改,处罚你,上次都是你那个不要命的男人,要不我怎能被罚款呢?”他一副此仇非报不可的样子,怒目凶光地瞪着女人。
   女人与两把刀在厨房里纠扯着,锅碗的摔扔声和女人的破骂声将还在房内休息的水蛇腰的干瘦女人惊醒,她起身抓了抓头发,打开门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骂去:“吵够了么,老娘熬了一休,要睡觉!”
   “大姐,救命!”女人还以为院子没人,原来她也在。
   水蛇腰女人闻声走近厨房,一看是两把刀在纠缠女人,她倒是笑了,倚在门边,点上一支烟,吸上一口:“我说妹子,你以前不是也在做这行吗,等会让两把刀给你付钱便是!”说着,嘴里冒着一圈圈的烟钻进了她的房间继续睡觉。
   女人依旧拿着烧火棍,举在眼前,她绝望了,她的声音划破了清晨的寂静却没有人能听得到,她胡乱地挥着棍子,一点点退到院子,她想逃出院子大门,岂料院子地面不平的砖角磕倒了她,两把刀顺势追着女人,拉住了女人的一只胳膊,女人使劲往靠近有水果的窗台扑去,眼看也只有一米的距离却是如此遥远,她挣脱不了那只大手,她只好回头用尽全身的劲大口咬向那只手,她终于扑到了窗台边,拿起给水果喷的药水一口喝下……
   顿时,两把刀傻了眼:“哎,妹子,不能喝!”
   已经来不及了,女人将半瓶喝个精光,摔着空瓶子,大声地笑起来……不一会便倒在了地上……
   两把刀呼喊着人,水蛇腰又一次让这杀猪一样的男人声惊到,她冲出房间,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无从下手,她惊叫着跑出院子喊人……
   不一会来了几个人将女人抬到一辆车上,疾驰而去……
   水蛇腰女人站在院子里,抽着她的烟,自言自语:“苦命的人,何必来到这人世!”
   过了许久,男人提着菜从巷子走进院子,看到抽烟的她有点怪异,还没等他开口打招乎,她就急急地告诉了男人发生的事情,男人听罢,扔下菜,冲出院子大门,飞一样的向巷子里跑去……
   几天后,两把刀被警察带走,女人在医院里抢救无效死亡……
   男人将女人的尸体搬回租房内,他沉默的让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他抱着女人没有出门,院子里两把刀的女人拿着一沓钱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男人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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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是一篇很沉重的作品,那种在淡淡的文字下面流淌的故事,可以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小说用几乎不加修饰的文字勾画出一幅社会最底层人们的生活画面。一个普普通通的出租户大杂院,几户不能再平常的底层社会生活者,却在悄无声息地演绎一场有着深刻社会性问题的大剧。在都市的角落里,那些生活艰难的形形色色打工者,为了养家糊口在贫困中挣扎,为了生计不得不出卖自己的灵魂与肉体。小说深刻真实地刻画了这样一对夫妻,为了让留在农村的孩子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丈夫不得不为妻子的卖淫充当皮条客。小说透过妻子那种无奈、挣扎、痛苦、反抗……鲜活地将一个底层女子展示在读者面前,作品有许多精彩的场面,更是读后让人触目惊心“又是一天,那个两把刀从外面找来了一个哥们,敲着女人的房门,女人一直不开门,但直到她男人从外面回来,女人才有了底气,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给自己男人开了门,本想让男人解围的,却给那几个豺狼有了可乘之机,两把刀当着她男人的面和那个男人一起扑在女人的身上,男人出门,躲进了巷子内,远远只听见女人的呼救声和一声声惨叫声,男人蹲在巷子的青石上,抱头捂耳,蜷缩在那里,他仿佛在女人的惨叫声里感觉自己有点泯灭人性了,但他却是无可奈何。”人性无奈地泯灭,把底层社会的阴暗表现得入木三分。小说最后让妻子终于在走投无路后选择了死亡,这发人深省的死,会不会让社会清醒?小说留下难言的疑难,究竟应该怎样去拯救底层的受难者?小说主题深刻,语言无华、人物刻画栩栩如生,作品构思巧妙严谨,是一部很出色的作品。感谢赐稿江山短篇小说栏目,期待更多精彩。【编辑:江南铁鹰】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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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江南铁鹰        2017-07-12 14:19:47
  作品主题深刻发人深省,主要的地得的正确使用。
回复1 楼        文友:千年回眸丫丫        2017-07-12 15:54:36
  多谢老师的细致点评,辛苦老师了!不足之处还望老师讲课时指点迷津,在此感谢为敬!遥祝老师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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