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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梧桐】紫藤花开(散文)


作者:幽谷静雅 举人,3402.08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2354发表时间:2016-04-27 20:29:25
摘要:紫藤花淡雅,清丽,有谁懂得她心底的忧伤?花开的季节邂逅美丽的女孩,让我看到了紫藤花的眼泪……

【梧桐】紫藤花开(散文)
   “妈妈,紫藤开花了,好漂亮。”早晨没有起床院里就传来儿子的喊声。自从旁边的那棵桃花凋谢就一直盼望紫藤花开,闻听我急忙起床。果然,昨天还是一串串的毛毛虫,今天变成淡紫色的花穗铺满院里的棚架,像一泓小小的紫色的湖泊,清香扑鼻,直入心扉。春天繁花似锦,最美的花当属紫藤。它犹如纯净的少女,着一身紫色衣裙优雅地站在那里,带着羞涩的微笑迎着人们欣赏的目光,展开的花瓣犹如紫色的蝴蝶在微风中微微摇曳,柔弱的紫让人爱怜,让人眷恋,让人心醉。
   儿子说:“妈妈,紫藤花又开了,那个姐姐是不是又长大了一岁?”
   我曾不止一次给他讲过这棵紫藤的来历,每年紫藤开花的时候他都会这么问。我亲亲儿子的小脸:“是啊,我儿子和紫藤长大了一岁,那个小姐姐当然也长大了一岁。”
   看着淡紫色的花,想起了那个叫紫藤的女孩。十几年过去了,那个可爱的小姑娘还好吗?
  
   2003年春天,紫藤花开放的季节,我和几个同事被抽调到县局参加计生贫困户走访活动。我们要去的村子距离县城二十多公里,那里地处山区,是全县最贫穷的村庄之一。车子驶出县城,车轮在高低起伏的路上奔驰。这里是著名的核桃之乡,漫山遍野的核桃树正在吐发新芽,山坡上已是葱绿一片。碧绿从中,偶尔一株盛开的桃花点缀其间,让醉心的绿更加绚丽。山坡下的地里,农民已经忙着春耕,新翻的土地在阳光下泛着黑光,仿佛闻到泥土的芳香。水库边停着三三两两的轿车,来自县城的人坐在平滑如镜的水边悠然垂钓……
   车子驶离柏油马路拐上一条曲折的山间小路。道路崎岖不平,车子颠簸地厉害,我们只好弃车而行。远处树林间出现一个小村庄,村子不大,依山傍水秀丽恬静。百十户人间散落在山林间,远远望去,一幢幢房顶像一个个小蘑菇在绿树丛中隐现,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鸡鸣,给宁静的小山村增添了几分生机。
   我们直奔村头的办公室。这是几间破旧的瓦房,没有院落。门外空地上,小草正顽强地拱出地面,毛茸茸绿茵茵让人不忍心践踏。昨天就下了通知,办公室的门开着。听见我们的脚步声,屋里的三个人迎出门外。四十多岁的村支部书记精明干练;村主任岁数小一些,有些木纳腼腆;妇女主任已近中年,和带队的许姐是熟人,见面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我们寒暄着走进屋里,几句话切入正题。书记简单地介绍了几户困难户,我们六人分成三组,在他们的带领下分头走进村子。
   妇女主任姓李,我和小刘叫她李姐。我们随着她向村子的一角走去。她边走边和我们介绍了这一家的大体情况:女主人叫心影,娇小玲珑静雅漂亮,是来福去南方打工时带回来的媳妇。他们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去年考上高中,学习成绩很好。三年前来福因病去世,留下心影和女儿。心影身子骨柔弱干不了农活,也没有经济来源,日子异常艰难。最近她心脏病犯了卧床不起,家庭的重担就压在身有残疾的小女儿身上。”
   柔弱的女人,残疾的女儿,听的人心颤抖。我禁不住问:“她们依靠什么生活?”
   “她们的土地由村里人轮流种着,谁清闲的时候搭把手。去年冬天乡里给了一个低保名额,我们商量了一下给心影办了低保,凑合着过吧。”李姐叹了口气,接着说,“前几天去县里开会碰见妇联主任,她原来是我们的乡长,很熟。想起了心影,我和她聊起来农村妇女闲散劳力的事情,问她有什么加工活可以带回家做让妇女有点收入。她一听满口应承,没过几天她就联系到一家工艺品厂,送来了加工活并设立加工点。妇女们可高兴了,说实话,我内心深处还是为了心影。她女儿紫藤也抢着干,我给了她几件简单的,不知道她干的怎么样,今天顺便过去看看。”
   不知不觉我们来到村东头的一个院子。院子不大,院墙上爬满了凌霄,蔷薇花木的枝条,绿色的枝叶在院墙上缠绕。大门外的空地上有几棵玉兰,花期已过,肥大的叶子蓬勃茂盛。一股浓郁的清香从院里飘来,从开着的大门望去,紫藤花正在盛开。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棵的紫藤,粗如手臂的树干拧着麻花伫立院墙边,树冠的藤条爬满院子的棚架,整个院子被紫色笼罩着,好美。走近前,只见一片辉煌从棚架上垂下,深深浅浅的紫仿佛在流动,在欢笑,在不停地生长。花香引来勤劳的蜜蜂辛勤劳作,间或有几只早春的蝴蝶翩翩起舞。棚架下的放着一个小小的方桌,可着桌子的玻璃上平铺着一块雪白的衬布,衬布上一朵朵淡黄色的向日葵花在怒放。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静静地坐在桌前认真地工作,她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手里的电笔轻轻灵巧地在衬布上转动几下,眨眼间一朵栩栩如生的葵花便从衬布上脱落下来。
   好美的画面!
   “紫藤,做的怎么样?”李姐和女孩打招呼。
   哦,女孩就是紫藤。
   紫藤闻声抬头,名如其人,靓丽的小脸露出灿烂的笑:“婶子,你来了,检查一下我做的合格吗?”
   李姐拿起来一朵仔细看看,夸奖她:“别看我们的紫藤年纪小,就是心灵手巧一学就会,做的比那些婶婶嫂子工整多了。”
   紫藤高兴了:“婶子,你可以让我做了?”
   “可以,完全可以。”
   看见李姐后面的我和小刘,她一愣,“两位姐姐好,你们是工厂来指导的师傅吧?不好意思我不能起身,你们自己坐吧。”她指指旁边的几个板凳。
   桌子旁边放着一副拐杖,就是这个女孩有残疾?我暗暗惋惜。
   “他们不是工厂的师傅,是计生局的王阿姨和刘阿姨来看望你和你妈妈。”李姐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叫阿姨不能叫姐姐。”
   “姐姐,不,两位阿姨,对不起。”紫藤性格开朗,没有乡下女孩的拘束感。她调皮地吐吐舌头,“妈妈吃了药刚睡着,咱们先说话吧,她一会就醒。”
   瞬间喜欢上紫藤花和这个叫紫藤的小女孩。
   我们坐下来,因为是走访,很自然地谈起她的家庭情况。谈话中对紫藤有了更多的感叹,环境造人,她显得比同龄人成熟。她告诉我们,她姐姐叫紫菱,在县城读高中,学习很棒,级部前几名。看得出她为姐姐自豪。说话的同时她的手一刻也没闲着,衬布上的十几朵葵花很快落在旁边的筐子里。她说她要尽快学会了做手工活,挣了钱就可以给妈妈买药,给姐姐买新衣服。姐姐在学校穿的最破旧,女同学都不理她,她希望姐姐穿的漂亮些。
   我问:“紫藤,你读过书吗?”
   “读到小学毕业,初中去乡里读,我腿脚不好去不了,妈妈有病也需要人照顾,我就辍学了。空闲的时候妈妈让我读一些诗词,她说诗词可以陶冶人的情操,懂多了也可以长成小淑女。”说到这里,她羞涩地笑了,“阿姨,你看,这本书我快读完了。”
   这是一本半旧的《唐诗宋词精选》,她放在脚下的筐子里。我拿过来翻看着,很多地方加了注释,字体娟秀,一定是她妈妈的手迹。
   我们没有插话。她继续说:“这本书是妈妈给我的,干活累了的时候我就看,不认识的字就去问妈妈。妈妈会很多很多的诗词。她喜欢读一些忧伤的句子,读着读着眼泪就流下来。妈妈是南方人,她说她的家乡的花儿很多,是个很美的地方。阿姨,你们看,我家有好多花,都是妈妈种的,妈妈喜欢花。”
   抬头浏览,院子里栽满兰花,月季,杜鹃,牡丹,石榴各种花草,小小的院落就是花的世界。我看到了一个诗情画意江南女子的身影。
   紫藤说:“妈妈最喜欢紫藤,这棵紫藤是我出生那年妈妈栽下的。妈妈说,她读高中的校园里有一棵很大很大的紫藤,每到紫藤开花的时候,花冠形成一个硕大的花房,香气溢满校园。她说,等她病好了就带我们去姥姥家,看看久远的家乡,看看校园里的紫藤花。”
   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妈妈醒了,她该吃药了。”紫藤放下手里的工作,拿起旁边的拐杖夹腋下向屋里走去。
   站起身才看见她残疾的左腿,短小,肌肉严重萎缩,红色的鞋子在她那只变形的脚上悬挂着。看着她熟练地挪动双拐,心在痉挛的同时又为女孩良好的心态庆幸:可爱的女孩,愿你的人生充满阳光。
   我们随她来到屋里,房子不大收拾地清清爽爽,几件简单的家具擦抹得干干净净。里屋的床上躺着一个四十多岁女人在不停地咳嗽着。她脸色苍白,嘴唇黑紫,但是病态难掩她的美丽,长长的睫毛,小巧的嘴巴,白皙的皮肤。紫藤长得像极了妈妈。听见我们进来,她睁开了眼睛,紫藤高兴地向妈妈说明了我们的来意。她淡淡地笑了,一口柔软的南方口音让人感到她的温柔:“谢谢你们对我娘俩的关心。”
   紫藤扶妈妈半躺在床上说:“妈妈,你看,紫藤花开了,今年的花特别美,特别艳。”
   她转头望着窗外,幽幽地说:“又是紫藤花开的季节。”说完这话的时候她意识到身边的陌生人,脸上涌上一层红晕。
   她不再说话,眼睛盯着紫藤花出神,没有血色的脸色露出一丝微笑。我看到她眼中掠过的一抹忧伤,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远方的亲人?还是难忘的初恋?
   紫藤说:“妈妈,快好起来吧。你说过,等你病好了就带我去看姥姥,看家乡的紫藤花。”
   “嗯。”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紫藤倒水拿药细心地给妈妈吃完药,她虚弱地闭上眼睛,见状我们悄悄地退了出来。
   再一次坐在紫藤架下,紫藤像变了一个人,脸上的笑容换上一层凝重。她说:“阿姨,你们看见了,我妈妈的病很重,医生说要很多很多的钱才能治好妈妈的病。姐姐读书需要钱,妈妈吃药需要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已经没有了爸爸,我不想让妈妈再离开我们。”她眼里蒙上一层泪花,顿了一会,继续说,“妈妈心里很苦,她不说我也感觉到。夜里她常常在梦中哭着醒来,喃喃地喊着‘爸爸妈妈’。我知道妈妈想家了,想姥姥姥爷。我问她为什么不回去看他们,她说她伤了姥姥姥爷的心,没有颜面回去。晚上我和妈妈坐下紫藤树下,她给我讲遥远的家乡,讲兄弟姐妹,讲学校里的紫藤花。妈妈讲的最多的是那棵紫藤,最难忘记的也是那棵紫藤。我问她为什么,她从来不说,只是默默地流泪。妈妈喜欢诗词,她的诗可以让人心碎。她经常说那几句:‘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我懂妈妈的痛。妈妈爱我,她感觉亏欠我。很多时候妈妈妈问我恨不恨她,她责怪自己没有给我一个健全的身体,没有给我幸福的生活,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高高兴兴地坐在教室里读书。我告诉妈妈,我从来没有怪她,感谢她和爸爸给了我生命,让我看到了这个美丽的世界。虽然没有健全的腿,可是我有一双手,这双手可以做很多事情。爸爸去世了,我要学会长大,等我长大了就可以挣钱给她治病。她似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们说:“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看到了她眼里的雾水,看到小女孩心里的沉重,与她年龄极不相称的沉重。
   我们被小女孩感动着,谁也没有说话。
   紫藤花静静地开放,淡雅清香,滴着泪水充满忧伤。
   手机响了,是于姐催促我们。真的不想离开这个可爱的小女孩,还想听她和妈妈的故事。
   我们走出门外,忽然紫藤喊住我们:“阿姨,等一等。”
   我们停住脚步,紫藤住着拐杖追出大门,手里拿着两棵紫藤的幼苗:“阿姨,带回去栽在院里,过几年它就会开出漂亮的花,就像我家的这棵一样。”
  
   十几年过去了,当年的幼苗已经长大,看着满院的紫,就会想起紫藤花下的女孩。几年前又一次去那个小山村,小院已经空了。听她们的邻居讲,紫藤考上了南方的一所大学,随后她的舅舅接走了妈妈和妹妹,这里就成了一所空院子。
   院子依旧,紫藤依旧,院子里再也没有小女孩的身影。
   坐在紫藤架下常常想,紫藤怎么样了?一定长成了一个漂亮的大姑娘。是不是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她妈妈的病好了吗?一定好了。因为她说过,会好的,一切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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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一个很感人的故事,紫藤是花,也是人。美丽的紫藤花,带给人春天的美丽,一个叫紫藤的女孩子的美丽却是叫人心酸的美。一个聪明而残疾的女孩子,一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现实却又异常残酷的压在她的肩头……故事简单并没有十分复杂的情节,然而,却又有一种浓郁的情怀,一种深刻的内涵。紫藤花的背后,也许是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真正的女主人拖着病体和残疾的孩子,苦苦守着对爱情的忠贞。作者在故事的结尾,赋予了自己美好的愿望,给了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可是现实中恐怕更多还是悲剧的结尾。感谢赐稿梧桐文苑,期待更多精彩。【编辑:江南铁鹰】【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1604280012】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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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江南铁鹰        2016-04-27 20:30:24
  美丽而感人的故事
回复1 楼        文友:幽谷静雅        2016-05-01 12:02:14
  感谢铁鹰老师审稿。辛苦了,五一节快乐。
2 楼        文友:晚霞晓文        2016-04-27 20:57:12
  欣赏静雅精彩美文,给你配上美图。问好,祝愉快!
回复2 楼        文友:幽谷静雅        2016-05-01 12:03:43
  谢谢社长厚爱,真的很美。
3 楼        文友:晚霞晓文        2016-04-28 13:55:09
  祝贺静雅喜摘精品。
回复3 楼        文友:幽谷静雅        2016-05-01 12:06:03
  谢谢社长关心,终于看见精品了。
4 楼        文友:异乡的默默        2016-05-20 17:22:13
  欣赏静雅好文采!
回复4 楼        文友:幽谷静雅        2016-05-21 14:34:28
  谢谢老乡关顾,也谢谢默默夸奖。我更羡慕你的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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